第四十五章死
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南城,我更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站在这审讯室的外面的。
母亲看着我,一双眼睛早已湿透。泪痕像一条沟壑,总会有新的眼泪填满它。沈漱顺着我的眼光望去,在看我母亲的那一瞬间,她也呆住了,她撇下我出去和我的母亲说了很多的话,在他们谈话这期间,我看到母亲身边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。
我从未见过那个男人,但是我猜想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“地中海”的孩子。我从未见过他,但是那双眼睛却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“头。”沈漱隔着玻璃叫周警官出去,看他们的样子,他们讨论了很长的时间,而此刻和我一起留在审讯室内的另一个女警官问我,“那是你妈?”
我说,“是的。”
“你的母亲不知道你杀人了?”
“我的母亲在我懂事的时候就已经移民到了国外,不知道也是自然,更何况她这次回来完全是因为我的病。”
那女警官笑了笑说,“你是怎么得的艾滋病?我曾经听沈漱说起过你,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我冲她笑笑,我盯着她说,“事实上我是那种人,但是后来我结婚了,人也就收敛了一些。我的病是被别人注射了爱滋病患者的血液才得的。”
沈漱推开门,她将我搀起说,“去和你妈他们谈谈吧,你妈她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,好像是你大妈她们告诉她的。”
我跟着她离开了审讯室,母亲在和我面对面的那一瞬间眼泪突然暴发了,她抱着我,说不出话来,我不知道她想要说的话到底有多少,但是当言语化作泪水的那一瞬间,我是知道的,母亲想要和我说的话有很多很多。
沈漱将母亲和我拉开,她说,“阿姨,你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吧。”
母亲擦拭着眼角的泪,一边频频的点头。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也同我们一起离开,他默默的走在我们的身后,没有任何的言语,我偶尔回头看他,却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异常的冰冷,那冰冷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厌恶和怨恨,我心里开始打鼓,我实在是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这位小哥。
沈漱带我们来到一个接待室,屋子里只有我们几个人,沈漱也在一旁坐了下来。
母亲抽抽泣泣的向我介绍道,“这是夏秋冬的哥哥。”
我一听顿时愣住了,良久后才反应过来,夏秋冬确实和我说过,她家里是有一位比她年长五岁的哥哥的。我记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夏牧。
夏牧冷冷的看着我,他问,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,你是不是真的杀了人?”
夏牧问的好像并不是一
个问题,他可能只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,接待室里的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我,沈漱也问,“纪繁星,你告诉我不是你的是不是?”
我笑着摇摇头,母亲却坚信不疑的说,“我知道一定不是你,儿子告诉我实情好不好?不管你是什么样的状态,作为一个母亲我希望你多活一天是一天。”
我苦笑,“可是母亲,那对我来说是痛苦的。您不是我,你不会懂的那份痛苦,当你整日生活在四十一二度的高烧中的时候,当你长期上吐下泻,食不知味的时候,当你看到自己日渐消瘦,整日疲乏无力的时候,母亲您知道么,在那种状态下,你根本就不会再有活下去的勇气了。更何况我最痛苦的人不是我,而是那些整日照顾我的人,我已经给大家添了太多的麻烦了。”
母亲焦急道,“不会,我已经决定离婚了,我会留下来好好照顾你的。也许我就不应该走。”
“您不能离婚。您知道吗,我注定是要离开的人。您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我牺牲后半辈子的幸福,这是不值得的。”
“你是做错了什么事情,老天要你受到这样的折磨?”母亲掩面哭泣道。
我没有理会母亲,我知道母亲一旦留下眼泪,那便是倾泻而出的泉水。
沈漱还在锲而不舍的追问道,“告诉我,是不是你?”
“我可以告诉你,不过你必须对我有个承诺。”
“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,只要你告诉我人不是你杀的。”……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“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,只要你告诉我人不是你杀的。”
在听到沈漱这番话后,我满意的笑笑,我说。“人确实不是我杀的。”
我看到满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。我觉得十分好笑,于是我开始低声下气的向沈漱求道,“沈漱拜托你,求你千万不要调查这件事,你应该帮我,帮我掩盖这个事实。”
“告诉我凶手是谁?”
“我不会告诉你的。”我拒绝说出凶手。
“繁星,我不能答应你这个请求,因为你知道我是希望你活下去的。”沈漱态度坚决地说道。
“可是活着对我来说是痛苦的。你永远不知道,像我这样活着有多痛苦。活着需要勇气,我没有那样的勇气。”
“但是你必须要活下去。”夏牧盯着我说。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不可置否,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我只是轻轻地嗤笑了一声,夏牧便恼火的说道,“不管你想不想活下去,但是我告诉你死是一种很自私的行为。”
“真是难得自私啊。”
“纪繁星,我妹妹怀了你的孩子。”夏牧冲我嚷道,这河东狮吼确实把我镇住了。
我看了看夏牧,又看了看母亲,母亲含泪点了点头。
我说,“不,不能,夏秋冬不能生下这个孩子。”
“你放心,孩子不会有爱滋病的。你得病是在夏秋冬离开南城以后。而我的妹妹是在离开南城之前就怀了你的孩子的。”夏牧冰冷的说。
“天哪。”我惊叫道,“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。”
“她就算是告诉你了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又会怎么做呢?你还是会为了安东尼和她离婚的对不对,你知道夏秋冬离不开安东尼,而安东尼也离不开夏秋冬,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牺牲掉你还有你的孩子。”母亲责备道。
夏牧看着我,眼神很是真挚,他说。“我们还没有告诉夏秋冬你得了艾滋病,并且现在身陷囹圄。纪繁星,和警察说出实情来,积极接受治疗你还有机会见到你自己的孩子。”
夏牧确实和我说了一个巨大的诱惑,这个诱惑让我不得不努力活下去。我确实动摇了,我确实想要为我的孩子活下去,我确实有种冲动,我要告诉他们,我没有杀人,是纪扬东杀了我的大伯。可是这样做,又有什么好处呢!我无非是牺牲了纪扬东,还有纪一帆那个小东西。纪一帆又犯了什么错,要在这样小的年纪就失去母亲。
不,这样做是不对的,心里很是清楚。我必须是犯人,因为我除了会失去这条会继续苟延残喘的命以外,我并不会再失去什么。
而这命又恰好是我不想要的。
我只是挣扎了一瞬间,便又理直气壮的抬起了头,我确定我并不是无悔的,但是也肯定自己是不后悔的,因为我觉得我这一条命,牺牲的很是值得的。
我说。“我知道你们的意思,但是我的心意已决,更快何况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看到我现在的这个模样。更何况以后就算我见到了我的孩子,我和夏秋冬的生活又该怎么继续呢?她会为了我和我的孩子而放弃安东尼那个小东西回到南城吗?我从来都不想让她为难,就让我的孩子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乖乖的做个美国人吧,就让夏秋冬找个好人,做我孩子的父亲吧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呢?”母亲骂道。“没有父亲的爱你一直是知道有多痛苦的,然而这样的痛苦你为什么要施加在你孩子的身上?不关你事什么样子,你都应该竭尽全力的去爱护你的孩子。”
“可是妈妈,您知道吗,当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,当他知道他父亲得的是爱滋病的时候,我也会失去我孩子对我的爱。更何况我不想拖累夏秋冬,我这样的人从来就不值得她付出什么。”我仰起头,我盯着母亲那双泪眼,我恳求道。“妈,你就成全了我吧,我这的活的很痛苦,很累。我坚持不住了,我希望可以痛痛
快快的死去,不再受病魔的折磨。”
母亲潸然泪下,她哭喊着说,“你死了,你让妈怎么办了。我对你从来就没有履行过一个做母亲的义务,但是当我一个人累了,乏了,倦了的时候,我庆幸我对你还有一份念想,我知道我必须忍下去,我必须要幸福,因为我是这样的对不起我的儿子。你难道连我这份念想都要剥夺走吗!”……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母亲潸然泪下,她哭喊着说,“你死了,你让妈怎么办了。我对你从来就没有履行过一个做母亲的义务,但是当我一个人累了,乏了,倦了的时候,我庆幸我对你还有一份念想,我知道我必须忍下去,我必须要幸福,因为我是这样的对不起我的儿子。你难道连我这份念想都要剥夺走吗!”
母亲的话让我心酸,但是这么多年来母亲总算是拨的云开见日出了,她用她亲生儿子换来的这份幸福,已经是近在咫尺了,她应该享受这份幸福的。于是我决然的闭上了眼睛,我说,“可是对我来说,这二十七年来,死是我唯一的追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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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看着我,一双眼睛早已湿透。泪痕像一条沟壑,总会有新的眼泪填满它。沈漱顺着我的眼光望去,在看我母亲的那一瞬间,她也呆住了,她撇下我出去和我的母亲说了很多的话,在他们谈话这期间,我看到母亲身边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。
我从未见过那个男人,但是我猜想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“地中海”的孩子。我从未见过他,但是那双眼睛却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“头。”沈漱隔着玻璃叫周警官出去,看他们的样子,他们讨论了很长的时间,而此刻和我一起留在审讯室内的另一个女警官问我,“那是你妈?”
我说,“是的。”
“你的母亲不知道你杀人了?”
“我的母亲在我懂事的时候就已经移民到了国外,不知道也是自然,更何况她这次回来完全是因为我的病。”
那女警官笑了笑说,“你是怎么得的艾滋病?我曾经听沈漱说起过你,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我冲她笑笑,我盯着她说,“事实上我是那种人,但是后来我结婚了,人也就收敛了一些。我的病是被别人注射了爱滋病患者的血液才得的。”
沈漱推开门,她将我搀起说,“去和你妈他们谈谈吧,你妈她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,好像是你大妈她们告诉她的。”
我跟着她离开了审讯室,母亲在和我面对面的那一瞬间眼泪突然暴发了,她抱着我,说不出话来,我不知道她想要说的话到底有多少,但是当言语化作泪水的那一瞬间,我是知道的,母亲想要和我说的话有很多很多。
沈漱将母亲和我拉开,她说,“阿姨,你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吧。”
母亲擦拭着眼角的泪,一边频频的点头。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也同我们一起离开,他默默的走在我们的身后,没有任何的言语,我偶尔回头看他,却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异常的冰冷,那冰冷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厌恶和怨恨,我心里开始打鼓,我实在是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这位小哥。
沈漱带我们来到一个接待室,屋子里只有我们几个人,沈漱也在一旁坐了下来。
母亲抽抽泣泣的向我介绍道,“这是夏秋冬的哥哥。”
我一听顿时愣住了,良久后才反应过来,夏秋冬确实和我说过,她家里是有一位比她年长五岁的哥哥的。我记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夏牧。
夏牧冷冷的看着我,他问,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,你是不是真的杀了人?”
夏牧问的好像并不是一
个问题,他可能只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,接待室里的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我,沈漱也问,“纪繁星,你告诉我不是你的是不是?”
我笑着摇摇头,母亲却坚信不疑的说,“我知道一定不是你,儿子告诉我实情好不好?不管你是什么样的状态,作为一个母亲我希望你多活一天是一天。”
我苦笑,“可是母亲,那对我来说是痛苦的。您不是我,你不会懂的那份痛苦,当你整日生活在四十一二度的高烧中的时候,当你长期上吐下泻,食不知味的时候,当你看到自己日渐消瘦,整日疲乏无力的时候,母亲您知道么,在那种状态下,你根本就不会再有活下去的勇气了。更何况我最痛苦的人不是我,而是那些整日照顾我的人,我已经给大家添了太多的麻烦了。”
母亲焦急道,“不会,我已经决定离婚了,我会留下来好好照顾你的。也许我就不应该走。”
“您不能离婚。您知道吗,我注定是要离开的人。您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我牺牲后半辈子的幸福,这是不值得的。”
“你是做错了什么事情,老天要你受到这样的折磨?”母亲掩面哭泣道。
我没有理会母亲,我知道母亲一旦留下眼泪,那便是倾泻而出的泉水。
沈漱还在锲而不舍的追问道,“告诉我,是不是你?”
“我可以告诉你,不过你必须对我有个承诺。”
“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,只要你告诉我人不是你杀的。”……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“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,只要你告诉我人不是你杀的。”
在听到沈漱这番话后,我满意的笑笑,我说。“人确实不是我杀的。”
我看到满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。我觉得十分好笑,于是我开始低声下气的向沈漱求道,“沈漱拜托你,求你千万不要调查这件事,你应该帮我,帮我掩盖这个事实。”
“告诉我凶手是谁?”
“我不会告诉你的。”我拒绝说出凶手。
“繁星,我不能答应你这个请求,因为你知道我是希望你活下去的。”沈漱态度坚决地说道。
“可是活着对我来说是痛苦的。你永远不知道,像我这样活着有多痛苦。活着需要勇气,我没有那样的勇气。”
“但是你必须要活下去。”夏牧盯着我说。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不可置否,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我只是轻轻地嗤笑了一声,夏牧便恼火的说道,“不管你想不想活下去,但是我告诉你死是一种很自私的行为。”
“真是难得自私啊。”
“纪繁星,我妹妹怀了你的孩子。”夏牧冲我嚷道,这河东狮吼确实把我镇住了。
我看了看夏牧,又看了看母亲,母亲含泪点了点头。
我说,“不,不能,夏秋冬不能生下这个孩子。”
“你放心,孩子不会有爱滋病的。你得病是在夏秋冬离开南城以后。而我的妹妹是在离开南城之前就怀了你的孩子的。”夏牧冰冷的说。
“天哪。”我惊叫道,“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。”
“她就算是告诉你了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又会怎么做呢?你还是会为了安东尼和她离婚的对不对,你知道夏秋冬离不开安东尼,而安东尼也离不开夏秋冬,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牺牲掉你还有你的孩子。”母亲责备道。
夏牧看着我,眼神很是真挚,他说。“我们还没有告诉夏秋冬你得了艾滋病,并且现在身陷囹圄。纪繁星,和警察说出实情来,积极接受治疗你还有机会见到你自己的孩子。”
夏牧确实和我说了一个巨大的诱惑,这个诱惑让我不得不努力活下去。我确实动摇了,我确实想要为我的孩子活下去,我确实有种冲动,我要告诉他们,我没有杀人,是纪扬东杀了我的大伯。可是这样做,又有什么好处呢!我无非是牺牲了纪扬东,还有纪一帆那个小东西。纪一帆又犯了什么错,要在这样小的年纪就失去母亲。
不,这样做是不对的,心里很是清楚。我必须是犯人,因为我除了会失去这条会继续苟延残喘的命以外,我并不会再失去什么。
而这命又恰好是我不想要的。
我只是挣扎了一瞬间,便又理直气壮的抬起了头,我确定我并不是无悔的,但是也肯定自己是不后悔的,因为我觉得我这一条命,牺牲的很是值得的。
我说。“我知道你们的意思,但是我的心意已决,更快何况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看到我现在的这个模样。更何况以后就算我见到了我的孩子,我和夏秋冬的生活又该怎么继续呢?她会为了我和我的孩子而放弃安东尼那个小东西回到南城吗?我从来都不想让她为难,就让我的孩子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乖乖的做个美国人吧,就让夏秋冬找个好人,做我孩子的父亲吧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呢?”母亲骂道。“没有父亲的爱你一直是知道有多痛苦的,然而这样的痛苦你为什么要施加在你孩子的身上?不关你事什么样子,你都应该竭尽全力的去爱护你的孩子。”
“可是妈妈,您知道吗,当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,当他知道他父亲得的是爱滋病的时候,我也会失去我孩子对我的爱。更何况我不想拖累夏秋冬,我这样的人从来就不值得她付出什么。”我仰起头,我盯着母亲那双泪眼,我恳求道。“妈,你就成全了我吧,我这的活的很痛苦,很累。我坚持不住了,我希望可以痛痛
快快的死去,不再受病魔的折磨。”
母亲潸然泪下,她哭喊着说,“你死了,你让妈怎么办了。我对你从来就没有履行过一个做母亲的义务,但是当我一个人累了,乏了,倦了的时候,我庆幸我对你还有一份念想,我知道我必须忍下去,我必须要幸福,因为我是这样的对不起我的儿子。你难道连我这份念想都要剥夺走吗!”……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母亲潸然泪下,她哭喊着说,“你死了,你让妈怎么办了。我对你从来就没有履行过一个做母亲的义务,但是当我一个人累了,乏了,倦了的时候,我庆幸我对你还有一份念想,我知道我必须忍下去,我必须要幸福,因为我是这样的对不起我的儿子。你难道连我这份念想都要剥夺走吗!”
母亲的话让我心酸,但是这么多年来母亲总算是拨的云开见日出了,她用她亲生儿子换来的这份幸福,已经是近在咫尺了,她应该享受这份幸福的。于是我决然的闭上了眼睛,我说,“可是对我来说,这二十七年来,死是我唯一的追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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